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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信芳:清華藏竹書《攝命》章句(二)
在 2018/12/26 9:58:28 发布

清華藏竹書《攝命》章句(二)

 

(首發)

劉信芳

 

 

王曰:“(攝),今余既明命女(汝)曰:肈(肇)出內(納)朕命,(且)。今民不(丕)造不庚(康),囗囗囗【3】肙(怨),(越)四方少(小)大邦,(越)御事庶百(伯)又告有(譖)。今是亡其奔告,非女(汝)亡其(協),即行女(汝)。”[1]

 

肈(肇)出內(納)朕命,(且):肈,字見於《集韻》,同“肇”。《書·舜典》“肇十有二州”,傳:“肇,始也。”,整理者句讀下屬,茲改爲上屬,說參簡32”字注引。

今民不造不庚(康):不造,造也。有如《詩·大雅·文王》不顯,顯也。造,整理者釋“遭”,未可從,說參簡1“弗造民庚(康)”注引。本例謂今民不得安康。

(越)四方少(小)大邦:整理者注:“‘四方小大邦’謂畿外諸侯。”

(越)御事庶百又告有(譖):御事,整理者注:“畿內王官。”庶,《禮記·燕義》:“古者周天子之官有庶子官,庶子官職諸侯卿大夫士之庶子之卒,掌其戒令,與其教治,别其等,正其位。”《周禮·夏官·諸子》:“諸子掌國子之倅,掌其戒令,與其教治,辨其等,正其位。”百,林少平讀爲“伯”,《書·酒誥》:“庶士有正,越庶伯君子”。[2],或作“”,整理者引李學勤說釋“粦”,“有”讀爲“有嫌”,“明”讀爲“廉明”。[3]陳劍系統梳理金文有關字形,最重要的是舉出傳抄古文“僭”、“潛”諸字形,其聲旁就是《攝命》簡的“”字(隸定略有不同),讀“明”爲“崇明”,讀“有”爲“有訟”。[4]秦漢簡牘司法文書有“譖訊”多例,陳偉武指出張家山漢簡《奏讞書》“譖”指起訴,“譖訊”意爲起訴審訊。[5]從自炎聲,從自炎省聲,茲依陳斯鵬說釋“譖”。[6]《說文》:“譖,愬也。”又“訴,告也,從言㡿聲。”𧩯或从言朔,或从朔心作愬。又告有,猶有告有訴也。陳說正確可信,相關例簡10“敬學(憯)明”,簡21“凡人有獄有(譖),女(汝)勿受(幣)”,簡22“凡人無獄亡(無)(譖),廼隹(唯)惪(德)亯(享)”,以及銅器銘文有關辭例依陳說皆可斟酌作解

今是亡其奔告:奔告,整理者注:“見於《西伯戡黎》。”

非女(汝)亡其(協),即行女(汝):行,《呂氏春秋·季夏紀》“入山行木”,注:“行,察也。”即行汝,命汝巡視。

以上第二節。王命攝出納朕命。其時民得不到安康,頗有怨言。畿外諸侯,畿內百官有告有訴,王室缺人手奔告以應對各地訴求,只有攝是合適人選,即命攝履職巡視。

 

王曰:【4】“(攝),敬哉,母(毋)(閉)于乃隹(唯)(沖)子少(小)子,母(毋)𨔛(遞)才(在)服,難(勤)(祗)乃事。有曰:女(汝)隹(唯)(衛)事(衛)命,女(汝)隹(唯)【5(沖)子少(小)子,女(汝)鬼(威)由(表)由(望),不啻女(汝)鬼(威),則由(勱)女(汝)訓言之譔。女(汝)能(歷),女(汝)能并命,并命難(勤)【6(肆)。女(汝)能(敬)哉, (虔)卹乃事。

 

母(毋)(閉)于乃隹(唯)(沖)子少(小)子,母(毋)𨔛(遞)才(在)服:閉,整理者注:“《大誥》‘予不敢閉于天降威’,‘閉’訓爲閉塞。”遞,整理者引《說文》:“更易也。”謂“‘毋遞’略同於詩書之‘勿替’”,又或說讀爲“弛”, 石小力:“遞,當以或說讀‘弛’爲是。”[7]按:整理者引《說文》“更易”是合適的。《爾雅·釋言》“遞,迭也”,注:“更迭。”《周禮·夏官·掌固》“庶民之守”,注:“庶民遞守。”遞守有如換防,而攝乃“出內(納)朕命”之重臣,責無旁貸。

難(勤)(祗)乃事:整理者注:“《多方》有‘克勤乃事’。祗,《爾雅·釋詁》:‘敬也。’”

(衛)事(衛)命:衛,護也,猶軍人守衛陣地。凡封疆大吏,守土有責;凡國之重臣,治國興邦,民是瞻望也。[8]

女(汝)鬼(威)由(表)由(望):威,威儀,己之威儀,人之敬畏也。表,《禮記·緇衣》“故上之所好惡,不可不慎也,是民之表也”,注:“言民之從君如影逐表。”望,《禮記·緇衣》引《詩》“行歸于周,萬民所望”。己之表率,民望而知所行也。

不啻(適)女(汝)鬼(威),則由(勱)女(汝)訓言之譔:不啻,整理者注:“見《多士》、《無逸》、《秦誓》等,謂‘不但’。”勱,《說文》:“勉也”。譔,《說文》:“專教也”。按:啻讀爲“適”,“不啻(適)女(汝)鬼(威)”應與簡14-15“女廼敢整(正)(恆),女(汝)則亦隹(唯)肇不(丕)子不(丕)學不(丕)啻(適),女(汝)亦鬼(威)。(獲)(勤)朕心”相聯繫作解。句謂你受命執政之初,你的威儀沒有號召力,民有所不從,則用你訓言專教的激勵作引導;及至你“女廼敢整(正)(恆)”之時,“不適”漸進於“丕適”,你就有了威望,有了號召力,你的勤政就會得到朕的認可(獲勤朕心,甚合孤意)。

女(汝)能(歷),女(汝)能并命,并命難(勤)(肆):歷,蒙下文省賓語“命”。《書·盤庚下》“歷告爾百姓于朕志”,歷告,徧告也。《漢書·劉向傳》“歷周唐之所進以爲法”,師古注:“歴謂歴觀之。”幷,兼也(《玉篇》)。命,承上文“明命女(汝)”之“命”,王命也。[9]肆,《左傳》昭公三十二年“伯父若肆大惠,復二文之業,弛周室之憂”,注:“肆,展放也。”句謂王命你能歷聽;王命有委命,有訓誡,有教誨,有勉勵,你能兼聽。一樁樁、一件件你都得記住,還須勤於展放(舉一反三付諸實施)。

女(汝)能(敬)哉, (虔)卹乃事:王之勉勵,語重心長。

 

 

 



[1] 清華大學出土文獻研究與保護中心編,李學勤主編:《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捌)》,上海:中西書局,2018年。

[2] 簡帛網“簡帛論壇”http://www.bsm.org.cn18/10/08

[4] 陳劍:《試爲西周金文和清華簡<攝命>所謂“粦”字進一解》,《出土文獻》第十三輯,北京:中西書局,2018年;紀念清華簡入藏暨清華大學出土文獻研究與保護中心成立十周年國際學術討論會論文集,清華大學,201811月,第36-44頁。

[5] 陳偉武:《秦漢文字釋讀散札》,澳門漢字學會第五屆學術年會論文,陜西師範大學,201810月。

[8] 整理者釋衛,“訓爲護衛,蔽捍”,是正確的意見。論者或釋爲“讏”、“畏”,不可取。

[9] 論者或釋幷命爲“拼命”,未可從。



本文收稿日期为2018年12月24日

本文发布日期为2018年12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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