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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希谷:慈利楚簡《逸周書·大武》校讀一則
在 2018/9/23 9:19:30 发布

慈利楚簡《逸周書·大武》校讀一則

 

(首發)

葛希谷

 

最近張春龍先生在“楚文化與長江流域早期開發國際學術研討會”上發表《慈利楚簡〈逸周書·大武〉補說》一文(底下簡稱《補說》),[1]筆者研讀之後受益良多,這裡想對文中提到的一條例證進行討論。

今本《逸周書大武解》曰:“四時:一、春違其農,二、夏食其穀,三、秋取割,四、冬凍其葆。” [2] “割”,諸本作“刈”。盧文弨云:“此皆所用以毀敵也。”陳逢衡云:“食其穀取其刈,則因糧於敵也。”[3]《補說》載竹簡本作:

〈甲〉13(時),一曰□□□。”

〈甲〉14□二曰飤亓釐,三曰。”

張春龍先生認為:“‘釐’古音在來母之部,‘榖’古音在見母屋部,音聲不協,義亦無可通。‘’疑爲‘蓏’,《說文》‘蓏,在木曰果,在地曰蓏’。‘釐’、‘’應有相同或相近之義,是比較尋常的物產且可食食用。”[4]

謹按:所謂的“釐”,楚文字寫作“&5.F31B;”,如&57.F58A;(《郭店太一生水》8)、&57.F58B;(《郭店窮達以時》15)、&57.F588;(《郭店尊德義》33)、&57.F58C;(《上博一性情論》17)。“釐”所從的“”簡化為“來”,即為“&5.F31B;”,[5]“來”、“里”均為聲符。衆所周知,的造字本義是穀物名麥子之(一般認爲指小麥),字从”“聲,其造字本義則是往來的。在舊有殷墟甲骨文中,字除了極個別用本義的例子外都假借為來去字除了用作地名之例和意義不明的殘辭外,大多當麥子講。的主要用法跟它們的造字本義正好互換了。[6]有意思的是,《逸周書武稱解》:春違其農,秋伐其穡,夏取其麥冬寒其衣服,春秋欲舒,冬夏欲亟,武之時也。正可與《大武解》可以對讀。此外,《左傳隱公三年》:“四月,鄭祭足帥師取溫之麥;秋,又取成周之禾。”楊伯峻云:“四月,夏正之四月,麥已熟,故鄭人帥師割取之。趙翼《陔餘叢考》卷二所謂‘是鄭用夏正也。’”[7]可見取“溫之麥”的時節也是夏季。簡文&5.F31B;(釐)顯然就應該讀為“麥”,這裡的&5.F31B;也可考慮分析為從“來”,里聲,“來”旁正是本字本用。這也是楚文字第一個讀為“麥”的例證,[8]值得關注。

再討論“”字的釋讀。“”的字形結構可比對《新蔡》甲三379(刏)於傒”,“”字作。“”當分析為“木”,“”聲。“”可能是“瓜”的繁體。《古文四聲韻》中“與”字下收古文作:[9]也有的版本作[10]正是“”字,[11]而“與”是魚部字,也可見戰國時期確實存在“瓜”字繁體,讀為魚部字的“”。[12]”是見紐魚部二等合口,可讀為“穫”,匣紐鐸部一等合口,二者音近可通。中山王&7.F15B;鼎(02840):“&0.F5C5;其溺於人也,寧溺於淵。”其中“&0.F5C5;”,張政烺先生讀為“與”。[13]&0.F5C5;/穫”之於“與”猶“” 之於“與”,可見“”讀為“穫”絕無問題。

前面提到今本 “三、秋取割” 之“割”諸本作“刈”。而“刈”與“穫”義近,二者常互訓。《說文》:穫,刈穀也。”《玉篇》:刈,穫也。”《楚辭離騷》:“冀枝葉之峻茂兮,願竢時乎吾將刈。”王逸注:“刈,穫也。草曰刈,穀曰穫。”二字可連用,作“刈穫”,收割;收穫。北齊顏之推《顏氏家訓涉務》:“耕種之,茠鉏之,刈穫之。”也作“穫刈”,收割。《詩豳風七月》:“八月其穫”,孔穎達疏:“八月,其禾可穫刈也。”[14]八月是秋季,也可作為簡文讀為“三曰(秋)取(穫)”的例證。

 

 

 

 



[1] 張春龍:《慈利楚簡〈逸周書·大武〉補說》,載《楚文化與長江流域早期開發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下冊,武漢大學主辦,20180915-16日,第75-80頁。

[2] 今本主要是依據《四部叢刊》影印明嘉靖二十二年四明章檗校刊本。

[3] 參見黃懷信、張懋鎔、田旭東撰:《逸周書彙校集注(修訂本)》,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上冊第114頁。

[4] 張春龍:《慈利楚簡〈逸周書·大武〉補說》。

[5] 趙平安:《戰國文字中的“宛”及其相關問題研究——以與縣有關的資料為中心》,《第四屆國際中國古文字學研討會論文集》,香港中文大學中國文化研究所、中國語言及文學系,2003 10 月,第529-540 頁、劉傳賓:《“”字釋讀梳證》,《古文字研究》第30輯,中華書局2014年,第296-302頁。

[6] 姚萱:《殷墟花園莊東地甲骨卜辭的初步研究》,線裝書局2006年,第165頁。

[7] 楊伯峻:《春秋左傳注(修訂本)》,中華書局2011年,第27頁。

[8] 參白於藍:《簡帛古書通假字大系》,福建人民出版社2017年,第27-31頁。

[9] 〔宋〕郭忠恕、夏竦《汗簡古文四聲韻》(北京:中華書局,198312月)頁39

[10] 〔宋〕夏竦撰:《古文四聲韻》(臺北:學海出版社,19785月)頁155

[11] 李春桃:《古文考釋八篇-七、釋“”》,簡帛網,20110413日,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447

[12] 參見蘇建洲:《〈上博八命簡9“必內瓜之於十友又三”釋讀》,《簡帛研究二○一一》,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13年,第9-15頁。

[13] 張政烺:《中山王&7.F15B;壺及鼎銘考釋》,《古文字研究》第一輯,中華書局1978年,第222頁。

[14] 以上參見徐在國:《〈詩周南葛覃〉“是刈是濩”解》,“上古音與古文字研究的整合”國際研討會,澳門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及香港浸會大學饒宗頤國學院主辦,2017715-17日。後發表于《安徽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 2017年第5 期,83-86頁。



本文收稿日期为2018年9月22日

本文发布日期为2018年9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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